给奶奶的一封信
亲爱的奶奶:
自违慈训,倏忽经旬,叩别尊颜,已逾数月。
真正促使我写下这一封信的是刚刚挂断视频前的那句话:“我的娃好久没和我打视频了.”我看得出还您是真的开心,脸上每一条皱纹都成了微笑的弧度,而在这边的我,心上忽然拴上了铅石。
其完,我和我妈每天都有视频,只是和您还没有。
其实,您都知道对不对?
您生了五个女儿,到了生我五姨的时候,听别人说,至五姨满月,爷爷都没有回来看过您一眼,只是哼了嚷鼻子和别人说:“还能有啥?又是个女娃娃,儿子都生不出的有时么用,”时间过得真快,我爸“嫁”给了我妈,您逢人便和他们说:“这是我儿子,”您那些不知情的广场舞姐妹们就指着我爸的背影说:“你儿子还开车送你来跳舞啊!你老鬼生了个好儿。”您既是我的奶奶又是我的外婆。只是,在爷爷骂我爸爸是个外姓人的时候,您似乎没有和爷爷理论过:“这是我儿子。”
我生在农村,留守儿童在农村似乎是随处可见。自幼跟着您长大。 爷爷是当地的老木匠,十个月有八个月在别人家。而我的父母在被大山锁住的家乡之外的大城市里务工。一年也就回来两次,儿童时,伴着我更多的你, 我们俩在一所老房里细数着山间的岁月。
农忙时分,您担起一大担红暮,我跟在身后,拖着一把沾满泥巴的大锄头,我记得我在狭窄的田垄上走过,教您唱:“a.o.e.i.u……”我记得我站在井边洗衣板上和您说,今天我和老师上课聊我家有多少只鸡,多少只鸭子,我记得学校里每天中午放在我们饭盒里的包子,我总会留回来一个,然后和您猜是什么陷的,再一人一半吃掉。
我清楚地记得稻谷收色时,阳光中灰尘飞舞的样子,我也记得躺在晒东西的篷席里,看天山星星几许的夜空,您说:“再不起来,我就把你一起卷起来了啊!”
从少年开始,您开始了长达6年的陪读生涯,打小没住过宿舍的我,现在缩坐在桌前,究知家里的火炉有多温暖。
入了城镇,您穿起了白裤子,花裙子,甚至还有高跟鞋,也许是叛逆期,您的缺点在我眼里无限放大,您为了赶早跳广场舞,电饭堡上蒸一碗咸菜就是我的早饭,后来,我学会了做饭,您为了出去旅游,留我一个人下晚自习在出租屋过夜,后来,我学会了自己睡,您也会和周国的阿姨们攀比彼此家小孩的成绩,然后回来指责我“怎么一下子从第一名滑到了第七名,肯定是你心高气傲,眼高手低,”那段时间,同学的孤立和您的不理解,是我睁眼到天明的两座巨石。
最后,战争爆发了,您在操场见到了我的班主任,说我成绩下降的很快,白天,晚上都在玩手机,我的老师说我表现一直不错,您还不信,回到家里,直接把我手机抢走,我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谩骂,终于忍不住夺门而出。
我哭着打电话叫我的妈妈回来,不要出去打工了,我真的很需要你,
撕坏了的遮羞布再怎么缝合也回不去了。
我和您会长时间的冷战,就像一块化了脓的伤疤,内里在不断的腐烂。那些童年时的静谧时光再也找不回来了。
您总是说自己哪痛哪痛,说带您去看医生又不去。
您总是玩手机玩到半夜,要您早点睡又不睡。
您总是吃很少的饭,要您多吃点又不吃。
您喜欢类似于别人谈恋爱时的无微不至与甜言蜜语,越来越喜欢小孩子气的糖果与衣服,还喜欢鸡毛蒜皮与满脸忧愁。
我不喜欢柔软无力,我与您越来越远,最后,我最终知道了答案,您那是孤独与郁结。
在我刚来大学的那一晚,您告诉我要加油,努力读书才有前途,您老了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脸上的皱纹也一天多过一天,小老太太跳舞跳不动了,高跟鞋踩不起了,回忆的青春消散了,剩下的生活只有我们了。
家中的农活一点没少,妈妈身体不好,您也不大健康,少干点,大不了少吃点,别逞强。
“您给我晒的红薯干子我还没吃完,寄过来的衣服已经穿在身上了,放一百二十个心,秋裤也穿了,老厚一条咧。”
您和妈妈在手机小小的框里,爷爷嗑瓜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,我想,他一定还是坐在他雷打不动的位置上,眼睛看着电视,耳朵却竖得像根天线听着我这边的动静吧!
奶奶您刚刚在手机里对爷爷说:“你四姑娘说今年过年要回来看你,五姑娘问给你寄的鞋子穿着暖和吗?”
爷爷迟疑了两秒,又抓了把瓜子:“暖和、暖和呢!”
奶奶又转过脸将手机对准自己:“娃,要好好吃饭,别省钱,喜欢吃红薯干子的你就多吃点,不够我就给你寄点来,家里还有多多的,过年回来吃。”
我还有好多话没讲,手机里说不完。
您等我回家过年。
我要给您买一件大红棉袄回来,对了,还有高跟鞋和一句对不起。
您的孙女:奉明辉
2021年11月29日
【作者简介】
姓名:奉明辉
学院:文学与新闻学院2021级新闻二班